熬过漫长的资本寒冬,中国创新药行业终于迎来破晓时刻。诺诚健华用整整十年时间完成了一场关键蜕变,从亏损到盈利,从单产品驱动到平台型公司。但在掌舵人崔霁松博士看来,这只是跨越了生死线,盈利从来不是终点,中国创新药的漫漫长征才刚刚拉开序幕。
2026年6月初,全球顶级肿瘤学术会议ASCO年会上,一款抗癌新药以其惊艳的临床数据引发广泛关注。
初治高危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DS)患者总缓解率达 100%,初治急性髓系白血病(AML)患者复合缓解率 81.8%,且无一例早期死亡。耶鲁大学癌症中心专家在现场给出高度评价:“这款药有望改写高危 MDS 的治疗格局。”这款新药就是诺诚健华自主研发的 BCL2 抑制剂——Mesutoclax(ICP-248)。
事实上,这不是诺诚健华第一次被推到聚光灯下。旗下核心药品奥布替尼销售收入持续高增长,2025年超过14亿元,同比增长超四成。2025年10月,公司与美国Zenas达成全球合作,获1亿美元首付款和近期里程碑付款以及700万股Zenas股票,总交易金额超20亿美元。海外市场方面,奥布替尼已在新加坡和澳大利亚获批上市。
受益于业绩持续兑现和创新药板块整体估值修复,诺诚健华股价亦走出强势表现。数据显示,2025年以来到2026年5月底,诺诚健华A股、港股涨幅均超90%,截至2026年5月底,A股总市值超430亿元人民币。
2025年年度报告显示,诺诚健华全年营收约23.7亿元,同比增长135%,净利润6.4亿元,成立十年首次扭亏为盈。进入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延续强劲势头,实现营收5.3亿元,同比增长38.7%;净利润1亿元,同比增幅高达607.7%。在科创板生物医药板块中,这是率先实现盈利的稀缺样本之一。
诺诚健华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兼CEO崔霁松博士说:“十年能盈利,很不容易。但这从来不是终点,只是跨越生死线的入场券。”

2023年到2024年,中国生物医药行业深陷资本寒冬。融资枯竭、股价腰斩、管线裁撤成为行业常态,无数企业挣扎求生。诺诚健华同样身处寒冬,当时奥布替尼收入虽在增长,但公司整体仍在亏损。而崔霁松毅然决定:继续推进奥布替尼在海外的多发性硬化临床。这需要巨额资金,当时还没有任何合作伙伴。
“内部讨论了很久,最后还是奔着初心,就是好药要惠及更多患者。”正是这个逆周期下注,让诺诚健华穿越了寒冬。奥布替尼成为全球唯一同时推进两项进展型多发性硬化国际三期临床的BTK抑制剂。而这场远征的果实之一,就是2025年公司历史性实现盈利。
01.
盈利即生死线,但盈利不是终点
“企业持续亏损,终究不是健康的企业。”崔霁松说。过去十年,行业习惯了高投入长周期属性,而诺诚健华的盈利打破了这一惯性。“科创板目前生物医药企业盈利还不多,交易所为此也很高兴。”
但她始终警惕为盈利而收缩研发。“我们没有这个打算。盈利不能是研发投入减少的结果,我们会继续加大研发投资力度。创新是生命线。”在她看来,真正的造血不是靠一两次BD(Business Development,即商务拓展)交易,而是系统性、可持续的收入支柱。去年四个产品出海带来里程碑付款,但那只是补充。核心是奥布替尼持续放量、新产品协同增长、后续管线接力,这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长跑。
回顾五年周期,崔霁松称公司完美经历了一个周期。从2020-2021年资本高点,到2022下半年进入低谷,再到2025年复苏。这种“不跟风”的基因刻在骨子里,无论行业涌向疫苗,还是其他热点,诺诚健华始终深耕血液瘤、实体瘤和自免领域。正是这种定力,支撑着远征的每一步。
02.
从单产品依赖到平台型公司
崔霁松说:“奥布替尼是基石,但后面还有能媲美的产品。”BCL2抑制剂Mesutoclax将是下一个数十亿级产品。覆盖五大皮肤病的TYK2抑制剂Soficitinib (ICP-332)瞄准自免蓝海。她强调:“这些都是数十亿级别。”诺诚健华正从单产品公司进化为产品梯队的平台型公司,这是远征途中必须完成的跃迁。

为此,诺诚健华在组织架构上做了清晰的划分:临床前研发统一由一个团队负责;进入临床阶段后,分为血液瘤、实体瘤、自免三大专项团队。商业化层面,多款产品共享销售团队,渠道管理、市场准入等中后台资源统一协调。“资源最大化协同发挥效应,而不是盲目扩张。”崔霁松指出,只有高效的体系,才能支撑漫长的全球化征程。
出海战略上,诺诚健华走出了一条“适应症地域差异化”的独特路径:奥布替尼在中国主攻亚洲高发的SLE(系统性红斑狼疮)和ITP(原发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在欧美主攻几乎无药可治的进展型多发性硬化。“这样能更好地实现药品的全球价值。”她解释道。

在模式分层上,公司采取因地制宜的策略,欧美大市场采用对外授权或共同开发;东南亚、澳洲、中东则采用区域合作。“现在我们的管线产品‘出的多、进的少’,但随着实力增强,会越来越趋于平衡,有买也有卖,这是全球药企的常态。”她指出,从单向出海到双向平衡,本身就是一场远征。
关于BD授权,崔霁松判断清晰:“BD出海是长期趋势,也是全球常态。礼来、辉瑞、默沙东、罗氏等国际巨头,也是‘有出有进’。中国现阶段,出海多、引进少,但随着实力增强,双向会越来越平衡。模式会从单纯的license-out,演进到共同开发、区域合作等多种形式。目前,诺诚健华为三种模式并行,未来也希望有产品在欧美上市。”
03.
从业务舵手到人才伯乐
跨越生死线后,创始人角色必须转变。“前十年,我的核心是把控研发方向、搭建架构。后十年,最重要的是保证运营效率,找到合适的人才。公司规模扩大,慢下来怎么行?要让人才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领导者。我要做一个伯乐,而不是事事亲力亲为。”崔霁松说,这正是漫长征途中组织能力的核心。
当问及下一个十年想给诺诚健华贴什么标签,她没有提市值、管线甚至盈利:“我希望大家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们有多少人,而是我们的产品治愈了多少患者。每年看到肿瘤患者获得新生,这是我最骄傲的事情。”
盈利不是终点,只是一张入场券。诺诚健华的下一个十年,以及中国创新药的下一个十年,是一场关于全球创新、治愈生命、公司发展和成长的漫长远征。跨过生死线的人,才有资格走向远方。
以下是福布斯中国与崔霁松对话内容节选:

福布斯中国:从亏损到首次盈利,过程持续了十年。您个人心态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崔霁松:
新药研发十年亏损是行业常态。一个药从实验室到患者手中,需历经临床前研究及三期临床试验,每一步都有失败风险且耗资巨大,即便顺利也要七八年才能上市,上市后还需等待市场放量,因此十年盈利在行业内已算很快。
心态变化可分为三个阶段。前五年核心是 "求生存",首要保障资金链安全、临床数据扎实和团队稳定。当时每年的亏损数字都会引来市场的质疑和不解,但我们清楚这些亏损是在为未来打基础。
2021 年至 2024 年是 "熬" 的阶段,产品上市后收入开始增长但仍未盈利。我们需要熬到商业化收入能覆盖部分研发支出,熬到 BD 交易带来里程碑付款。正是在这一资本寒冬期,我们做出了毅然决然的决定—— 继续投入奥布替尼的海外多发性硬化(MS)临床,这一决策后来被证明是正确的。
2025 年实现盈利后,心态从 "求生存" 转向 "谋发展"。盈利本身并未让我特别激动,真正踏实的是收入结构的可持续性:奥布替尼持续放量、新产品陆续上市、BD 作为补充,形成了三架马车奋进的格局。如今路演无需再花费大量时间解释亏损,终于可以专注于讲述未来发展策略。盈利不是终点,而是继续前行的底气。
福布斯中国:盈利之后,公司的策略会有哪些调整?研发和商业化的重心有没有变化?
崔霁松:
盈利是自然演变的结果,公司策略没有大的转向。我们绝不会以削减研发投入换取盈利,反而会继续加大研发力度。研发是诺诚健华的核心强项,创新是创新型公司的生命线。
同时,商业化投入也会持续增加。奥布替尼不断有新适应症获批,去年上市的坦昔妥单抗和佐来曲替尼进一步丰富了产品矩阵,提升了收入规模。未来两三年,公司将有多个重磅产品和适应症获批,销售业绩将迈上新台阶。
研发、商业化和全球化始终并重,没有偏废,都是重要战略方向,除对外合作外,我们正在自主建立海外运营能力,期望未来有重大产品在欧美市场上市。盈利后公司不会收缩,而是更加坚定地走研发创新、商业化和全球化三轮驱动的路线。
福布斯中国:自身免疫疾病领域有多大?为什么坚持深耕?
崔霁松:
自身免疫性疾病是全球仅次于肿瘤的第二大疾病领域,约有 5 亿患者,涉及 150 多种适应症,多数疾病无法根治,患者需长期用药,市场空间极为广阔。
我们深耕这一领域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存在巨大的未满足临床需求。例如系统性红斑狼疮几十年来新药匮乏,进展型多发性硬化在欧美几乎无药可治,这正是制药企业的价值所在。
第二,我们拥有差异化竞争优势。以奥布替尼为例,其在靶点选择性、透脑性和抗炎效果方面表现突出。我们针对不同地域的疾病谱进行差异化布局:在中国和亚洲主攻高发的系统性红斑狼疮(SLE)和原发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ITP),在欧美则聚焦多发性硬化,最大化同一分子的全球价值。
第三,自免领域仍有大量创新空白。过去十年肿瘤领域竞争激烈,而自免领域还有很多未被攻克的疾病,除上述适应症外,我们还在关注特应性皮炎、白癜风、银屑病、荨麻疹、结节性痒疹和干燥综合征等皮肤病及中枢神经系统疾病。未来十年,自免仍将是公司的战略重点之一。
福布斯中国:奥布替尼和坦昔妥单抗共享一个商业化团队,具体怎么协同?
崔霁松:
我们的原则是 "能共享的就共享,不能共享的才分开"。奥布替尼和坦西妥单抗均用于血液肿瘤,目标患者群体高度重叠,都由血液科医生诊疗。因此销售代表可同时推广两款产品,在投入基本不变的情况下实现产出翻倍,大幅提升了销售效率和医生覆盖范围。
市场准入、渠道管理、医学事务等后台支持部门更是完全协调统一。例如市场准入只需一套专业团队,既保证了专业性,又避免了重复建设。
对于不同科室的产品,我们会单独搭建前端销售和市场团队,但中后台仍与对应领域共享。例如实体瘤产品佐来曲替尼拥有独立的前端团队,未来自免产品上市后也将建立独立销售团队,但中后台资源仍可复用。这种 "临床前统一研发、临床分领域深耕、商业化共享中后台" 的架构,有效避免了公司扩张带来的效率下降问题。
福布斯中国:奥布替尼海外 MS 临床与 FDA 沟通经历了怎样的过程?
崔霁松:
这是一个非常考验团队定力的过程。奥布替尼最初用于治疗血液肿瘤,临床前研究中我们发现其在自免领域尤其是多发性硬化(MS)方面潜力巨大,而进展型 MS 恰恰是全球医疗界的难题。
完成MS二期临床后,我们与 FDA 进行了多轮书面沟通和面对面会议,提交了从分子机制到二期临床的全部数据。经过严格审核,FDA 认可了奥布替尼的潜力,允许我们开展针对 原发进展型多发性硬化(PPMS)和继发进展型多发性硬化(SPMS)两个适应症的国际三期临床研究。
这两个研究规模巨大,每个都要入组近千名患者,在全球多个国家同时进行,所需资金量巨大。2025 年 10 月,我们与深耕自免领域的 Zenas BioPharma 签署合作协议,对方支付 1 亿美元首付款和近期里程碑付款,以及部分Zenas公司股权,总交易金额超过 20 亿美元。
目前,奥布替尼是全球唯一同时推进 PPMS 和 SPMS 两项国际三期临床的 BTK 抑制剂。如果当初在低谷期放弃,就不会有今天奥布替尼在全球 MS 领域的领先开发地位。
福布斯中国:奥布替尼已经成为公司的现金流支柱,那么下一个有望达到同样量级的重磅产品是哪款?
崔霁松:
我们有几个非常有潜力的产品,重点讲两个。第一个是 BCL2 抑制剂Mesutoclax(ICP-248),针对淋巴瘤和白血病领域。我们的分子在设计上有独特优势,临床数据亮眼:在刚刚结束的 ASCO 年会上,初治高危 MDS 患者总缓解率达到 100%,初治 AML 患者复合缓解率 81.8%,且无早期死亡。耶鲁大学专家评价,这款药有望改写高危 MDS和AML 的治疗格局。
目前我们已启动多个注册研究,包括Mesutoclax联合奥布替尼治疗一线慢淋/小淋等,国内外市场潜力与奥布替尼相当。
第二个是 TYK2 抑制剂Soficitinib (ICP-332),针对自免领域的多种皮肤病,包括特应性皮炎、白癜风、银屑病等。我们已开展五个适应症的临床试验,多项II/III期数据今年揭盲。特应性皮炎是全球最常见的皮肤病之一,目前缺乏安全有效的长期口服药物,Soficitinib在这方面潜力巨大,在中国有望达到几十亿人民币的销售规模。
除了这两个,我们还有ICP-488 等产品。我们目前还在深耕ADC、分子胶、双抗等高价值赛道。诺诚健华已经从单一产品公司,进化成了拥有多款重磅产品梯队的平台型公司,这是我们十年来研发积累的结果,也是未来十年增长的基石。
福布斯中国:你们在 AI 制药方面具体怎么用?AI 扮演什么角色?
崔霁松:
AI 确实在改变我们的工作方式,但要分清楚 "效率提升" 和 "原始创新" 的区别。
AI 在数据处理、文献检索、临床数据总结方面非常强大。例如设计三期临床研究时,我们会把已知历史数据输入 AI 模型,让它分析潜在风险并提出优化建议,帮助我们在设计阶段就规避很多问题。在化合物设计阶段,AI 可以生成大量候选分子供科学家筛选,大大提高了研发效率。
但是,AI 还没有做到 0 到 1 的原始创新。因为 AI 是基于已有数据做推断,它能优化已知的东西,但没法凭空创造全新事物。真正突破性的创新,还得靠科学家对疾病机理的深刻理解和实验室里的反复试错。
所以我们对待 AI 的态度是:积极使用,能提供灵感,但最终判断还是要靠实验数据和人的经验。
福布斯中国:有观点认为,BD 授权交易是目前中国创新药企实现盈利的主要方式,甚至靠它撑起了业绩。您如何看待这种观点?
崔霁松:
实际上,BD 收入只是我们盈利结构中的一部分,是我们收入端的有效补充。
我们的盈利模式是三驾马车奋进:最核心的是商业化收入,2025 年药品收入超过14亿元,这是实打实的收入;其次是新上市产品的放量,坦昔妥单抗、佐来曲替尼都在贡献增量;最后才是 BD 收入,包括首付款和里程碑付款。其中,商业化收入是基础,是可持续的;BD 收入是补充,是锦上添花。
我们非常注重构建系统性的收入支柱。BD 里程碑付款会分几年逐步确认收入,同时我们会持续推进新的 BD 合作,形成稳定的收入流。再加上未来商业化收入每年强劲增长,这才是我们 "可持续盈利" 的真正底气。
所以,BD 是我们盈利的加速器。营收的发动机,是奥布替尼在市场上的持续放量和后续产品的陆续上市。我们要做的是基业长青的企业。